他满意地点点，过去握住她手臂，“半天不见你坐着。歇一歇。”

爷吩咐，叫婢接十二少爷过去。”

        “这小子，到了就啊啊啊的，胆子真大。”曹延轩满脸喜悦，有一种为人父的自豪，“姐姐稀罕他，逗着他玩了半日，他饿了，等娘喂完他，转脸便睡着了。当时天气热，怕走来走去中了暑，便在姐姐那里歇了，吃了饭才回来。”

        不知是外院有客人，还是给大姑太太看看孩子？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日，有上回的经验，她并没着急。

        曹延轩呵呵大笑，把姐姐赏给昱哥儿的一串碧玺佛十八子手串拿出来，纪慕云见了，“是大姑太太赏的？又让大姑太太破费。等昱哥儿大了，可要好好谢过大姑太太。”

        纪慕云放了心，回屋去看，昱哥儿裹了一件细棉兜衣，睁着眼睛，不哭不闹地，孙氏把小斗篷和帽子放进一块崭新的包袱，石家的把昱哥儿喂水的小碗银勺子收起来。

        她笑而不答：曹延轩是讲规矩的人，曹延华乃曹家嫡女，嫁的丈夫是朝廷命官，想来也是循规蹈矩的，她还是踏踏实实，守好自己的本分。

        冬梅跟进来，拉拉她“姨娘穿哪件衣裳？新的湖绿裙子好不好？清清爽爽地。”

        她是妾室，没经过家主和太太的允许，没有见客人的资格，正经人家的太太主母，自矜份，更不会和妾室打交。贸贸然带着孩子去见姑太太，就算是孩子的亲姑姑，会不会有些僭越？

        不多时，孙氏在青石台阶下抱着昱哥儿，石家的背着半旧包袱，绿芳打着一把油纸伞，纪慕云托付给紫娟：“辛苦姑娘了。”紫娟忙“姨娘哪里的话”又保证“姨娘放心，婢必定把十五少爷妥妥当当送回来。”

        纪慕云脚步似有千斤重。

        可是，曹延轩会高兴吗？

        他嗯一声，坐在临窗大炕，看着纪慕云忙忙碌碌地，吩咐人把手串收好，到耳房给孩子洗澡，涂了痱子粉，换件红肚兜哄他睡觉。

        他朝冬梅说：“去，给你主子把饭提来。”又说“下回不必等，该吃饭便吃饭。”

        解释了迟迟不归的原因。

        程妈妈那句“大姑出门十多年年，只回过金陵两次”突然出现在脑海。

        再想想程妈妈的话，话里话外撺掇，一句实的都没有。一旦她去了，惹曹延轩不快，给曹延华留下“没规矩”的印象，她告诉“程妈妈说可以去”，程妈妈必定翻脸不认。两相对质，任谁也不会觉得程妈妈有错。

        孙氏收拾好了，小心翼翼地，“姨娘？”

        纪慕云微微一顿，犹豫“也没叫我去。”冬梅推推她胳膊，低声笑“姨娘可真老实。左右今日老爷还没见到十五少爷呢！大姑太太最大方不过，姨娘跟着过去，大姑太太必定有赏赐--大姑太太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纪慕云在儿子脸亲了又亲，“有您在，自是不着急的。”忍不住又说实话“就是有点想。”

        既然曹延轩和大姑太太在，大姑太太的两位儿子必定在，宝哥儿珍姐儿八成也会在。

        暮色四合时分，曹延轩把昱哥儿送了回来。

        纪慕云反手握住他手掌，仰问“又不累。您吃过饭了？”见他点，便说“您等一等，我去次间吃两块点心便来。”

        再看卧房，官绿帐中放着宝蓝色绣粉牡丹枕和粉色绣蓝色祥云枕，果绿绯红两床湘被叠得整齐，帐角挂着海棠红香和端午节一串艾虎。

        她回过神，“换块旧包袱吧。”便抱起儿子，颠两下笑“出门喽！”昱哥儿打个哈欠，伏在她肩膀不动。

        受的妾室，带着儿子给嫁得好的大姑请个安，等大姑赏了儿子，再给大姑当面谢，听起来没什么不妥。若大姑对她印象不错，日后对上曹延轩的继室，她也多了几分底气。

        原来还没吃饭。

        她自失地笑笑，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回到屋里边等边针线--歇了一个月，她的眼睛已经好了。

        昱哥儿只是个庶子....

        冬梅嘟囔，“您真是，到手的赏赐飞了。”

        她笑着应了，目送一堆人簇拥着出了院子。

        她吩咐孙氏给孩子换外出的衣裳，又请紫娟喝酸梅汤，“大热的天，姑娘歇歇。”

        紫娟谢，坐下接过温热的酸梅汤，喝两口，听她问“小少爷刚睡醒，可是有客人？”便答：“今天是十五少爷满月，大姑太太想见见小少爷，老爷便请十五少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