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昨日的惊骇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怯生生的、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犹豫。

        两人隔着几步远，四目相对。

        一声令人骨悚然的细微嘶鸣，从男孩脚边的草丛里传出。

        镇上的喧嚣隐隐传来，像挥之不去的蝉鸣。

        或许是被母亲训诫过了，他站在那，踌躇着要不要过来歉。

        他手里攥着一串洗得发亮的野果，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季云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强制自己沉入呼，数着气进出鼻腔的节律，感受肺一张一弛的节奏。

        她心猛地一震，一强烈的、功利的、想要抓住对方谈判的念轰然爆发。

        那是一条足有手臂、通漆黑如墨的眼镜蛇，正缓缓从阴影中游出。

        再次睁开眼时，瞳孔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此事急不得。”他看着她仍紧的拳，低声劝。

        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里只有甘蔗叶过的尖锐声响。

        她皱了皱眉，厌烦在眉间一闪而过。

        林间密不透风，唯有叶片交错，发出尖锐的沙沙声。

        季云烟怔在原地，强烈的挫败感涌上来，几乎将她吞没。

        在那！

        白术嘴微动，但对上那双写满“别我”的眼睛，只轻叹一声，默许了她的离去。

        她不需要他的怜悯，也不屑于这种廉价的补偿。

        她深一口气，平复腔里翻涌的躁动。

        季云烟冷漠地收回视线，正准备重新闭眼――

        可脑子里那份想要唤醒原主的功利心，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怎么也冷不下来。

那不是眼睛看见的，也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一种确凿无疑的感应――

        “嘶……”

        “我见到了！刚才真的见到了！”她语速急促，甚至有些语无次。

        禅定，又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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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急切地想看清对方的脸，想伸手去碰那抹虚影。

        白术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没有喜悦，只有看穿一切的通透。

        心如擂鼓炸响，那抹感应在瞬间支离破碎，眼前的虚无被水般的黑暗重新吞没。

        “你没有见到。”他淡淡开口，“你只是想到了，在你动了‘抓住’的念时，定境已散，千江有水千江月，你见到月影那一刻太高兴了，伸手去捞，水一搅，月亮便碎了。”

        就在抬的刹那，发现不远的一株甘蔗后，站着一个瘦小的影。

        “你求胜心太切，入定只为取用，而非感知。”白术看着她，轻叹一声，“不必懊恼，今日能见月影，说明你已让这面水静下来过，只须记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下次看到月亮，只是看着，不伸手，不动心，她便一直在。”

        是那个被她嫌弃弱、却又替她赴死的“季云烟”。

        那是她。

        她要找回曾经那个冷如刀的自己，把属于原主的、那份总因别人一句话便心碎的弱，彻底割舍。

        她寻了一低洼的乱石堆，盘坐下。

        “呼…………”

        是昨天那个尖叫着跑开的小男孩。

        季云烟刻意避开人群，悄无声息地钻入望不到的甘蔗林中。

        “我知了。”她站起，拍落衣摆上的尘土，“你上回提过那味寒荆，甘蔗林深的阴地应该有，我去采些回来。”

        在那片神识的虚空里，真的有另一个微弱的、颤抖的存在，正隔着重重迷雾回望她。

        砰！

        她猛地睁眼，大口着气，浑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