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上偶有亮光，通常是尚未熄灭的烟或者瘾君子烘烤锡纸的火光。本该在家休息的街坊坐在水泥台阶上，聚在一起，或亢奋、或萎靡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变化。

        十来平米的院子那传来舅舅和舅母热烈的讨论声，表弟吵着要换新手机，表姐说她想去旅游，还要整容。

        全都去死吧。

        这是这座城市最老的城中村。

        至少她不想让别人认为她是。

        甚至在几百公里以外的荒山划定了自贸区。

        只想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她，消化她，让世间再也没有她。让时时扼住她咙的命运，和她本不该存在的生命一起，全都消失吧。

        但坚守的还是等到了。

        今夜，大家都是胜者。

        如果冥冥中真的有天意。

        她的私服都是表姐穿剩下的，不仅不合，还有一令人可怜的年代气息。

        只有她是丧家犬虽然已经不指望陈爱美回来找她，但是老房子没了，妈妈大概就真的找不到她了。

        很多人卖了房子，不等了。

        脑袋里的弦断掉。

        女孩站一会儿。

        她不想要光明。

        所有的一切都很清晰。

        那么可能最该死的就是天意了。

        自经济开放后，大家蜷缩在厕所都没有的小房子里，等待拆迁。等了一代又一代，城市从江边一直修建到隔省的县级市。

穿着邋遢的民工提着塑料桶蜉蝣似的往下挤，陈萝故意靠后，慢慢下车。

        倒不是嫌弃。

        凭什么，她就什么都不能拥有？

        就算是人造的星，还是能许愿的，不是吗？

        常年被油烟熏烤的窗沾满油污，她过，过很多遍，怎么也弄不干净。透过油腻的玻璃，隐隐看到都市高耸璀璨的摩天大楼，远天空，飞机的尾灯一闪一闪。

        陈萝拐入黑巷。

        她不是可怜的。

        女孩虔诚合十，许过愿，睁开眼看着自己皲裂的指，又自嘲似笑起来这个世界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最后都会远离。

        爬上三楼，躲进属于她的小隔间。

        只是她只有一套换洗的校服，要是沾上油漆，明天就只能穿私服去学校。

        今夜没有雾霾。

        陈萝摸摸干瘪的肚。

        她掏出钥匙，悉悉索索打开大门。

        早该淘汰的诺基亚5228发出微弱的光，照亮舅舅家墙上巨大猩红的拆。

        就当是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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