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士兵们来来回回巡逻着。

        女孩靠在窗边闭了会儿眼睛，任凭那冰凉让混沌思绪厘清了些，恍惚间想起刚来施瓦韦德时，他带她去过的那个房间。

        是他小时候的房间，上星期格洛弗还问要不要收拾，她睁开眼，往楼梯口走去。

        里面堆着几个藤编箱和一只旧箱，那只着皇冠的还在。角落里还放着克莱恩小时候用过的红色雪橇，蒙着一层灰。

        箱子里装的是一些旧杂物，克莱恩在军校时的笔记本，几本战术手册，铁饼干盒打开来，是生了锈的哨子和两张旧照片。

        一个金发小男孩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结，站在圣诞树前，举着木削成的小车，表情认真极了，眉微微拧着，像在评估这辆车的底盘稳不稳。

        鬼使神差地，她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双眼睛。

        他小时候想来就是这样，一本正经地举着玩车，脑子里怕已经开始排兵布阵了。

        下面一张，看日期该是他军校时期的。着黑色制服，站在训练场的障碍墙前，下颌微扬，没有看镜。蓝眼睛熠熠生辉，英气人，嘴角却微微下撇着——和现在一个样，只是现在的他，大抵会比以前笑得更多些。

        这些都是她未曾遇见他时，他的样子。

        女孩嘴角弯着，一滴眼泪却啪嗒砸在那张严肃的脸上，水迹洇开，像是他在哭，她慌忙掉，手指不干净，就用手帕把水干，轻轻了。

        然后她了一件自己都觉得傻气的事，把这两张照片悄悄收进自己的小布袋里。

        一张是还没学会打仗的克莱恩，一张是正在学打仗的克莱恩。

        她觉得自己幼稚，幼稚得过分。盖世太保阴冷的地牢里，恐怕是不允许带东西的，可万一呢？万一允许呢？万一来带她走的人，肯大发慈悲让她留下点什么呢？

        他说要她给他剪发，她不会剪，连像样的剪刀都没替他买。她本来想等晚上他回来，在浴室里给他围条旧巾，用厨房那把剪香草的大剪刀，笨手笨脚地试一次。

        她问“剪坏了怎么办”，他说“剪坏了赔”。现在她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赔他了。

        在那些被噩梦惊醒的夜里，她曾无数次设想过，如果这一天来临她会怎么样，会害怕，会崩溃大哭，会蜷成一团什么都不了。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没有大哭，也没有蜷起来。

        柏林冬日的白昼短暂得可怜，铅灰色的天空渐渐沉淀成更深的靛蓝，格洛弗和佣人们都被她叫去休息了，偌大的宅子空空的，只有炉的噼啪声和雪簌簌落下的轻响。

        俞琬在客厅里呆呆站了一会儿，才往厨房走，系上围裙，他前几天说想吃点“扎实的，脆的”，她就给他维也纳炸肉排。

        她把猪排放在案板上，用肉锤轻轻拍打，肉被拍得薄而透光，这样炸出来才脆。再细细裹上与面包糠。

        不多时，黄油在烧热的平底锅里化开，肉排一放进去便滋滋响起来，的香气填满厨房。

        她以前笑他：“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非要吃这种脆脆的东西？”他说因为打仗时啃了太多干粮，嚼得太阳疼。回家想吃脆的，是黄油里刚炸出来，咬下去会到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