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鲤梦闭上眼睛，暗暗祝祷，唯愿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全须全尾地抵达禾兴！

        云夫人笑：“外面风大，烟气又重，老太太回屋歇着吧。”

        “哟！”老太太拊掌大笑，一连迭声好，“我们轩郎也有福气！看来咱们家明年要双喜临门，人丁兴旺了！”

        众人都随着老太太说些吉祥喜庆话。张鹤景牵扯了下角，漫不经心地掀睫，眼波轻转。

        郑荣家的高声传令，仆妇们持引火竿子点燃。

        江鲤梦大吃一惊，心如擂鼓般大起来，怎、怎么他也……难真的要应验了么？

        初时火星尚小，夜风一送，火焰呼啦腾起，木塔噼啪作响，热浪混着清苦松香瞬间席卷庭院。火光直冲云霄，退夜色，亮光映得四周的。

无损的红枣。

        罢了罢了！反正初二日就离开了，至于他到底什么意思，都与她无关。又何必打闷葫芦，弄得自己不痛快呢?这么想着，心里那点慌乱的委屈，赌气似的压下去些许。她悄悄了口气，重新打起神。

        江鲤梦搀着老太太踏出厅，清冽干爽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人神一振。庭院中央，松柏枝子早已架成齐腰高的宝塔状。

        仆妇们撤去残席，另摆茶果。郑荣家的缓步上前，俯向老太太与云夫人福了一礼，满脸堆笑：“回老太太、太太，松柏都在院中架好了，清香气都飘了三四里地远了。您看，是不是这就点了，也好驱驱旧岁寒气，迎迎新禧？”

        江鲤梦被迫与他对视，四目相接的刹那，呼一窒。他眼里没有半分喜气，也没有方才向大哥哥敬酒时那似有若无的讥诮。那眼神就仿佛在打量一件与他无关，却又不得不注意的物什，冷傲至极。

        她想避开，却又不知该看哪里，最终垂眼，望向碗中大红枣。看久了，眼睛涩涩的，心里也不舒坦，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郑荣家的领命去了，不多时，便来请各位主子移步观火。

        老太太眯着眼瞧了瞧，脸上皱纹舒展，满意颔首，口中：“这柴架得旺相，点起来罢。”

        老太太笑点：“点吧，旺旺的，照得亮堂些，咱们也出去瞧瞧火树银花，醒一醒酒。”

        老太太搂着江鲤梦，拉着江源，瞅了瞅两个俊朗轩昂的孙儿，又看了看沉静温和的儿媳。尽丈夫、儿女不在侧，然，有这些人作伴，亦是一大幸事。遂一笑，招呼众人：“回屋吃茶守岁！”

        云夫人亦是微笑，“借老太太吉言。”

        烧过松柏，又安屏架，各色花炮都搬至当院。乒乒乓乓一样样地放了。

        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外面震天的响动轰然传入耳中，仰脸瞧，金红的、碧绿的、银白的光焰，争先恐后地，从那无边墨色里挣出来，组成了一个热闹缤纷的人间烟火。

        他是嫌她不稳重，警告她别了脚？还是他也觉得双喜甚是荒唐可笑，打心眼里鄙弃？

        年夜饭献上“更岁交子”后，也就到尾声了。

        花火星般划过天际，转瞬即逝。夜空复归沉寂，满地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