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挤。”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像在招待贵客，手指不自觉地拂过床沿，仿佛想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卢米安看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心在寂静中突兀地加快。理智在警告，但某种更汹涌的、被她亲手点燃又刻意搁置的渴望，冲垮了堤防。“要不上来坐坐？这会儿……应该还没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两人就那样对视着，空气里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在悄然发酵、膨胀，带着午后宿舍里那些不堪回首又蚀骨销魂的记忆温度。他的呼渐渐屏住，只觉得周遭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震耳聋的心，和血冲向某些位的嗡鸣。

        “在想我吗？”星晨微微歪，眼神里那点探究变成了了然的玩味，步步紧，“还是说，有时候还偷偷看我？”

        “这里。”她忽然指向一行字，指尖点在纸上，“句子太长，念着会不过气。改短些。”

        “好。”他声音紧得有些变调，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

        “你今天训练时，”她缓缓开口，目光锁住他的眼睛，“在想什么？”

        她没躲。

        卢米安凑过去看，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的手臂几乎要贴上她的，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散发的微热。她的手指按在纸上，指尖圆，指甲修剪得齐整干净。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过这手指抚弄他口、挑开他纽扣、甚至更过分的画面，顿时口干燥，才仓促移开视线。

        卢米安的呼彻底滞住，瞳孔微微收缩。

        星晨接过来，垂眼细读。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微抿，显得认真。几缕被帽子压得有些乱的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低的动作轻轻晃动，发梢偶尔扫过她自己的脸颊。

        卢米安犹豫了一秒，心脏在腔里撞得生疼。他挨着她坐下，两人之间距离不到半臂。这个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辐，能闻到她上那更清晰的、混合着皂荚和阳光的干净气息，与宿舍里淡淡的灰尘味格格不入，却狠狠刺激着他已然高度感的神经。和学校里那个总穿着裙子、带着疏离冷香的女孩不同，但此刻这种更真实、更贴近的气息，却让他心失序得更加厉害，深泛起一阵空虚的酥麻，叫嚣着渴望更亲密的碰。

识地蜷缩了一下。

        星晨抬起，发现他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的颜色――不是纯黑，是深棕色，在光下泛着微光，此刻正微微颤抖着。近到能看清他碧蓝眼眸深那翻涌的、复杂的情绪：紧张、渴望、羞耻，还有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稿子呢？念一遍。”星晨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紧绷，语气如常。

        “嗯。”星晨应了声，却没走，只是抬眼看了看那通向二楼的昏暗楼梯。

        “有。”星晨肯定地说，语气不容置疑，“站军姿时，你看向我的方向，虽然很快移开，但眼神是飘过来的。休息时，你坐在树荫下喝水，脸朝着我们这边。吃饭时，你坐在离我三桌远的地方，

        卢米安坐在旁边，不敢看她，又忍不住看。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没了白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但正是这种柔和，与记忆中她那些恶劣的、将他至崩溃的手段形成致命的反差，让他既恐惧，又沉迷。咙发紧，手心渗出薄汗。

        星晨望进他蓝色的双眼中，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极力压抑却依旧漏出来的期待和热切，以及更深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了的、对上瘾般的羞耻调教的渴求。她欣然答应：“好。”

        “我没有……”他下意识地否认，声音轻得像呓语，底气不足。下午那些走神的瞬间，那些不受控制飘向她的目光，此刻都成了确凿的证据，烧灼着他的理智。

        二楼走廊很静，大分人都还在外面晃，试图抓住这难得的自由。卢米安推开宿舍门，标准的四人间――上下铺，铁柜，窄小的书桌，窗外能望见场上逐渐亮起的、用于晚上集合的惨白灯光。

        卢米安也没。

        卢米安把那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她，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你帮我看看？”

        “我……”他有些迟疑，声音艰涩，似乎不是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脸颊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比我想的好。”星晨走进去，在靠窗的下铺坐下。床板，铺着薄军垫，硌人。她拍了拍边的位置，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掌控力。“坐。”

        “卢米安。”她叫他，声音很轻，像羽，却重重落在他心尖。

        “嗯？”他应，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