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深一口气，手指攥紧了毯子的边缘。

        “不用转达。”滨田央伶从轮椅侧袋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推到桌子中央，“我已经跟她说了。她同意了。”

        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枯树枝上，抖了抖子。

        她的声音在最后微微发颤。

        “PPE专业，三年级，休学中。”滨田央伶说，“但我GPA3.8，英语托业910分，德语B2，去年在经产省实习过三个月。够资格吗？”

        够。太够了。

        “哎呀，这就是PPE专业训练出来的脑子。”尚衡隶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政治、哲学、经济，教会人如何解构世界，也教会人如何纵世界，她现在就在这个，所以有政治抱负的英官二代们都喜欢这个专业。”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尚衡隶和陈淮嘉对视一眼。

        标题：“关于滨田央伶女士列席听证会的安保及舆论应对建议”。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往来。森川的回复简洁有力：“可。但注意安全。”

        回程的新干线上，尚衡隶一直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车厢里很安静，绿色车厢的乘客要么在睡觉，要么在理文件。

        “我会转达给森川议员。”她说。

        “你会让她进委员会吗？”

        这个笑带着讽刺，着实把尚衡隶吓一。

        “嗯。”

        “但您父亲正在的，”陈淮嘉轻声插话，“就是确保下一个受害者不会等到第八天。”

        “肯定会。”尚衡隶没睁眼，“至少她比那些尸位素餐的秃老男人强多了。而且……”她顿了顿，“她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政治可以是很有效的麻药。”

        “不确定。”陈淮嘉突然出声，回答得很坦然，“您知的，政治是妥协的艺术，最后通过的方案肯定会打折扣。但哪怕只提早一天，只多救一个人，也比什么都不强。”

        内容简洁，列出三点：1.轮椅通安排；2.媒接理（建议只允许NHK和朝日新闻两家）；3.发言稿审（“她可能会自由发挥，建议提前沟通重点”）。

        “也许吧。”滨田央伶收回手机，“但现在，我只需要确保我父亲的倒下不是白费。以及……”她顿了顿，“确保不会再有人经历我经历的事。哪怕只少一个，也是好的。”

查进展的定期更新。”

        陈淮嘉正在平板电脑上整理刚才的谈话要点，闻言抬：“滨田央伶？”

        尚衡隶愣住了：“诶？…什么？”

        “你们需要我什么？”滨田央伶最终问。

        滨田央伶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滨田央伶低下，看着自己放在毯子上的手。她的手很白，手腕有一淡淡的疤痕。

        尚衡隶在心里评估，一位年轻女，受害者份，高学历，政治世家背景。这简直是媒梦寐以求的“完美符号”。

        “不需要您任何事。”尚衡隶说，“只需要您知，您父亲支持这个方案，不是因为政治计算，是因为您。我们希望这个理由，能在他不能发声的时候，继续发声。”

        行，你行，你厉害。

        尚衡隶睁开眼，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发邮件。收件人是森川，抄送渡边。

        滨田央伶转向他，眼神锐利：“你确定？”

        “看了您还是没懂。”她说，“我不需要‘机制’，我需要的是，如果当年有人在那个仓库外多敲一次门，如果有人在我失踪的第三天而不是第八天才开始认真找，如果有人在抓住那些混后，不是简单地问‘你没事吧’，而是说‘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您还在读庆应吧？”陈淮嘉问。

        “你怎么看？”她突然问。

        “下周三，自民党听证会。”她突然说，“我会去。”

        车厢轻微摇晃。广播提示即将抵达东京站。

        “聪明，清醒，而且……愤怒。”陈淮嘉斟酌着用词，“但把愤怒转化成了政治资本。她知自己有什么，也知怎么用。”

        尚衡隶盯着那条短信，突然笑了。

        “坐轮椅去。”滨田央伶重新抬起，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既然你们需要‘故事’，我就给你们一个。但条件是，如果方案通过了，我必须要进监督委员会。不是名誉职位，是有投票权的委员。”

        “滨田小姐，”她说，“您将来如果不从政，是日本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