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转向了。

        安藤诚一郎站起来。他六十岁，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睛眯着。

        “有人会说，犯罪是全球问题，单个国家无能为力。但我想问：如果我们连尝试都不尝试，如果我们在看到同胞受害时，第一反应是‘这很复杂，这很难’，那我们这个国家，还剩下什么？”

        记者区的快门声疯狂响起。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提案第32条有明确规定。”森川拿起文件，“联合调查组成员在日本境内没有独立执法权。所有行动必须在日本警方陪同下进行，且仅限与案件直接相关的调查活动。这类似于现有的国际刑事警察组织协作机制，只是程序更简化。”

        小野寺委员长再次敲槌：“现在进入提问环节。首先，请安藤委员提问。”

        “森川议员，感谢你的陈述。”他开口，语气礼貌，“我有几个问题。第一，提案中提到‘联合调查组’可以进入日本境内活动，这是否意味着外国执法人员将拥有在日本国土上的执法权？”

        尚衡隶看向安藤，眼神平静。

        森川的微微前倾，双手按在讲台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笑。安藤的脸色沉了沉。

        森川没有上回答。她看了眼尚衡隶，后者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先是稀疏的，然后变得密集。滨田央伶在轮椅上轻轻鼓掌，表情依旧平静。

        尚衡隶又写了一张便签。森川扫了一眼，继续回答：“提案第四章详细规定了监督机制。所有联合调查行动必须提前24小时向公安委员会报备，所有获取的数据必须存储在日本的服务上，所有行动报告必须公开可查。另外……”她顿了顿，“如果安藤委员担心隐私问题，我建议您先关注一下国内那些未经许可就收集个人数据的商业公司。至少，这个提案里的所有数据收集，都是为了抓罪犯，而不是卖广告。”

        “这是我在联合国工作期间签署的保密协议，一共七份，涉及十二个国家的情报共享。在过去十年里，我没有违反过其中任何一条。不是因为我‘忠诚’，而是因为我‘专业’。专业意味着，我知信息的价值，也知滥用信息的代价。”

        “安藤委员，您刚才用了‘忠诚’这个词。”她说，语速不快，“那么我想问：对谁忠诚？对一面旗帜忠诚，还是对一群需要保护的人忠诚？”

        “第二个问题。”他换了个方向，“提案的负责人，尚衡隶教授，是外国籍。将如此重要的国家安全议题交给外国人主导，是否合适？”

        她顿了顿，从陈淮嘉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来了。第一个陷阱。

        尚衡隶站了起来。

        卧槽……

        小野寺委员长犹豫了一秒，点：“请说。”

        坐下时，掌声响起来。

        安藤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记者区的快门声像密集的雨点。

        “所以有了这份提案。不是完美的方案，不是万能的方案，但是一个开始。一个基于专业、基于数据、基于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的开始。它不要求主权让渡，只要求协作，不要求牺牲安全，只要求共享信息，不要求放弃独立，只要求承认一个简单的事实：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保护国民的最好方式，是和邻居一起守夜。”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尚衡隶上。

37名日本国民在海外成为重大刑事犯罪的受害者。其中312人是电信诈骗，184人是绑架或非法拘禁，剩下的涉及毒品、人口贩卖、暴力伤害。”她顿了顿，“这些数字背后，是837个家庭的不眠之夜，是837次‘为什么是我’的质问，也是837次对‘这个国家能保护我们吗’的怀疑。”

        森川没有犹豫：“尚教授是哥比亚大学双博士，前联合国专家，在跨国犯罪防治领域有超过十年的实战经验。她的专业能力，得到了警察厅、外务省、以及滨田会长的高度评价。我认为，在国家安全问题上，我们应该看重的是能力，而不是护照颜色。”

        她说完了。没有激昂的结尾，没有特别煽情的呼吁。

        她看着安藤，微微歪：“这个回答，您满意吗？”

        “但能力不能替代忠诚。”安藤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如何确保，这位外国顾问不会将日本的感信息给母国？”

        她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但‘简化程序’意味着‘减少监督’。”安藤紧追不舍，“如何确保这些外国调查员不会滥用权限？如何确保日本国民的隐私不被侵犯？”

        “至于您担心的‘给母国’，我的工作邮箱过去三年共收到过1124封来自中国有关门的邮件，其中23封涉及跨国犯罪协作请求。每一封，我都按照联合国规程，转给了相关国家的对口单位。没有一封，我私下回复过。因为我知，我领的是联合国的薪水，后来是日本政府的咨询费。我的雇主是谁，我就对谁负责。”

        她站在原地，声音通过前的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安藤委员，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