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站在一片广阔而荒芜的废弃工厂区里。

        江玉转过，没有再回，一步一步，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直升机的舷梯。舱门在她的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灼人的视线。

        “记住，”龙玄看着她，神情严肃，“从你踏上这架飞机开始，你就不再是特事的C级研究员江玉。你只是一个普通，从港城转学回来的高三女生江瑜。你的任务，是活下去，然后把你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

        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极为偏僻，视线所及之，全是锈迹斑斑的巨大厂房和坍塌了一半的砖石围墙。空气中弥漫着一重的铁锈、尘土和腐败植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除了永不停歇的风声，万籁俱寂，死气沉沉。

        “准备好了吗？”他开口，声音穿透了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清晰地传到女孩耳中。

        江玉直了背脊，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特事军礼。这个动作她练习了无数遍，此刻来，已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天际线上逐渐拉成一条细线，最终消散在扬江市那片特有的，带着工业尘埃的灰蒙蒙的天空之中。

        他看

        然后，她去了幺爸江武在港城的新“据点”——一家位于庙街，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茶餐厅。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在绝望中等待救援的受害者。

        扬江，我回来了。

        透过厚厚的舷窗，脚下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在视野中迅速缩小。那座她生活了一个多月，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灰白色办公大楼，也很快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方块。

        江武正在里面，跟一群看起来就很“江湖”，纹着花臂的大汉，勾肩搭背地牛。看到江玉来，他立刻扔下那些“兄弟”，兴奋地跑了过来。他没有哭，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情绪激动。他只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黄符纸叠成，小小的三角形护符，到了她的手里。

        只见一个少年，正以一个极其随而潇洒的姿势，坐在一个锈迹斑斑的红色集装箱边缘。他嘴里叼着一枯黄的狗尾巴草，一条在半空中悠闲地晃着，脸上挂着一抹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江玉紧紧地握着那枚还带着他温的护符，点了点，眼泪，却不争气地了下来。

        “是，督察！”

        “玉儿，”他的嗓音，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个是幺爸亲手给你画的‘平安符’。虽然没得你大伯的雷符那么厉害，但里面，有幺爸的一滴心血。无论你遇到啥子危险，只要碎它，幺爸就算是在天涯海角，也能感觉到。到时候，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幺爸也一定会去救你！”

        十二月的风，带着内陆地区独有的干冷，刀子一般刮过她在外的脸颊和手背，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江玉猛地回过，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龙玄看着她那坚定的侧脸，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他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出了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一架通漆黑，没有任何民航或军方标志的直升机，静静地悬停在特事大楼的天台上。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猛烈的气，得人睁不开眼。

        再见了，港城。

        江玉穿着一崭新的扬江一中蓝白色校服，背着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双肩包。她用力地点了点，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没有丝毫的动摇。

        这里就是她和龙玄约定的，在扬江的第一个降落点。

        “去吧。”他抬了抬下巴，“我在港城，等你回来。”

        她背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双肩包，上那套崭新的蓝白色校服，在这片颓败的工业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

        再见了，大伯，幺爸。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龙玄那个偶尔不靠谱的家伙给放了鸽子的时候，一个轻快而富有朝气的声音，忽然从她后不远的一个集装箱上传来。

        她是，猎人。

        螺旋桨发出了更加剧烈的轰鸣，机微微一震，随即平稳地向上攀升。

        “哟！你就是这次的‘归巢鸟’吧？代号‘玉鸟’？啧啧，这代号，听起来有点弱哦。”

拥抱，很用力，江玉能感觉到他那宽阔的后背，在微微地颤抖。

        龙玄穿着一剪裁合的黑色长风衣，站在狂风之中。他的衣袂被气得猎猎作响，形却稳固得没有一丝晃动。他注视着眼前那个即将踏上征途的女孩，眼神里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那是期许，是考验，也是一丝不易为人所察觉的担忧。

        再见了，龙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