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的手从肩轻轻移开。

        “好好好。”

        裴季把车窗缓缓升起来。

        “你倒是为她说话。”

场的门在后打开又关上，有学员进来。她拿出枪，推弹上膛，举臂，准星，缺口，靶心。她扣动扳机，后坐力从手腕传上来，撞进肩膀，再散进深那个惯于存放失落的角落。

        她以为是程既白，转过，见到的却是裴季。

        “就这么想你哥的？裴家还没沦落到靠卖女儿签合同的地步。”他顿了顿，“你不是喜欢吃海鲜吗。带你去吃刺。”

        挡掉风声，挡掉那个吻的尾音，挡掉她那种——他从没见过的、完完全全绽开的笑容。

        饭后裴季送她回公寓，她没拒绝，车停在老位置，熄了火。白正要谢，余光扫过单元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有人倚着墙，手指间转着一簇火苗，开开合合。

        她向他飞奔过去。

        “先说好，我不回裴家。”她没看他“别想拿我当生意筹码。”

        是程既白。

        她疯了，她想他，她爱他。

        他发动了车子，打转向灯，驶出这条路口，后视镜里，那两个影已经成一个，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着落在地上。

        “但你永远是公主。”

        但拦不住她。

        “你们这母子关系倒好。”

        “兄长，别拦我。你拦不住的。”

        “阿姨她也是关心你。”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白靠在副驾驶上看窗外模糊的街景，行人匆匆，无人相识。

        看着白像一棵终于找到土壤的植物，把系死死扎进另一个人怀里。看着她缠紧他，攀附他、缠绕他。看着她闭眼，和他吻得旁若无人，肆无忌惮。

        “那你现在——”

        再装填，再举臂，再击发。

        一顿饭吃得心情愉悦，快结束时，她瞥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看来是回“那个家”了。

        她下了车，车门在后关上的那一刻，风直往领口灌，但她不觉得冷。

        裴季没看她，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兄长怎么来了？”

        “好嘞！gogogo，出发啰！”

        半个小时后，那通电话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消散在击区的硝烟里了。她收枪时手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环。

        “是想通了。”

        “这梗也过时了。”

        白没回。

        他知，法律拦得住他。

        “来接和母亲拌嘴的淘气小妹。”

        “我是在为你说话。”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他的车旁，他拉开车门，微微躬，了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公主请上车。”

        她几乎是瞬间解开安全带，就在手已经搭上门把的时候，肩膀上落下一只手。

        裴季看着他们。

        白看了他一眼，终于弯了弯嘴角，弯腰钻进车里。

        “我以为你当年消失了半年，”裴季的声音很低，“是因为想通了。”

        白坐直了。

        “那半年，我去见了山，见了水，见了众生。”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像落在车窗玻璃上的初雪，“然后发现，我要的还是程既白。”

        白拿出手机，给置的那个像发了条消息：晚上临时有约，你先回家。

        他接住了她，像接住一枚从靶心反弹回来的弹。她起来，双缠上他的腰，手臂搂紧他的脖子。她的额抵着他的额，鼻尖蹭过他的眉骨、眼睑、鼻梁，最后是嘴。

        她就是这样，宁愿蜗居在那间42平的小公寓里，也不拿裴家一针一线。可以为爱犯贱，但绝不会为了钱犯贱。她有时候也在想，还不如为了钱犯贱呢，至少还有钱。

        “公主的事，你少。”

        “这梗过时了。”

        晚六点，办公室门响了。

        发完才想起来，没说是回哪边的家。算了，随便他吧。

        独自离场，是他唯一的退路。

        他收回视线。

        她没有看裴季。

        “谢谢我的骑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