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放弃了挣扎，蹲在他的掌心里，以一种彻底认命的姿势――拉了一泡屎。

        林越理完那只杂兵，正朝这边走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墨临渊托着一只在他掌心里急得团团转的小鸡，表情冷淡，语气平静，但手指收得紧紧的，像握着什么一旦松手就会消失的东西。

        第二天，幽冥古镇的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清晨的到来，透出一种泛黄的诡异色调。告示牌上的规则已经刷新，昨日还算安全的路径，今日已变成了塌陷的死路。

        入夜，落棺镇的寒意伴随着远的更漏声浸透四周，宿营地的篝火劈啪作响。在这座随时会发生异变的古镇里，子时未到，戏台的诡异锣鼓声还没响起。

        墨临渊对此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他从不曾伸手将它驱离，唯有在小黄睡得东倒西歪、整个眼看要从衣襟落的一瞬间，他那只平日里用来挽弓握刀、沾满血腥的修长右手，会极快且极熟练地自虚空中抬起，神色自若地用指背轻轻托一下它茸茸的屁。

        “不许下去。”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但墨临渊的手指收得很稳，没有用力到伤到它，却也坚决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垂着眼看着掌心里急得团团转的小黄，声调没有起伏：“这里不安全。”

        小黄照例蹲在他肩，从他戏服宽大的领口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片灰扑扑的废墟。然后它开始在他肩膀上转圈。

        他偏过看了它一眼。它正用一种焦灼的眼神望着他，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急急急急急”，两条小反复蹲下又站起，尾巴微微翘起，那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预备姿势。

        他用拇指极轻地顺着它的捋到背脊，一遍又一遍，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火光在离他几寸远的地方跃，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也模糊了他眼底那抹近乎沉溺的隐秘神色。

队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墨临渊正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小黄的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也跟着沉默了半晌，低声回了一句：“……还真是。”

        林越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墨临渊指尖渗出的那滴血，又看着他掌心里那只急得快要炸的小鸡，动了动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小黄不懂这些。它只知它要憋不住了。它在多次挣扎无果后猛地低下，狠狠地啄了一口他的手指。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黄色的小喙虽然不大，但啄在指侧的肤上，尖锐的刺痛感清晰地传来，墨临渊的手指条件反地颤了一下，一丝鲜血从被啄破的伤口渗了出来。

        他们正站在一片刚结束战斗的废墟中。坍塌的横梁、破碎的砖石、角落尚未完全消散的怪物尸骸，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更何况，这镇子到都是悄无声息的纸人，一旦小黄踩到什么诡异的媒介将其“激活”，被纸人碰进入“纸化”状态，后果不堪设想。他不知暗是否还有未刷新的怪物，不知地面的裂通向哪里，不知这片废墟的哪个角落会突然冒出第二波伏击。他不可能让它离开他的手掌，不可能让它暴在任何他无法立即及的地方。他赌不起。

        但他没有松开。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只是低看了一眼自己被啄红的指侧，然后重新拢紧了手掌，将小黄更安稳地护在掌心里。他还是那句：“不行。”

        墨临渊起初没在意，低翻看任务面板，确认下一阶段的路线。直到小黄转圈的频率越来越快，两只小爪在他的锁骨上踩来踩去，发出急促而细碎的“啾啾”声，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亟待理。

        小黄急了。它在他的掌心里疯狂转圈，啾啾声变得又尖又短，小爪子踩着他的掌心试图挣脱，整个端着往外挣。它只是想下去找个偏僻角落拉一泡屎而已，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就是不肯放它落地。

        墨临渊的眉动了一下。他伸手――没有让它下地，而是直接用手掌将它整个拢住，轻轻托在掌心里，往自己边带近了一些。

        温热的、的感在他的掌心中蔓延开来。

        坍塌的殿堂、弥漫的尘灰、角落里还未刷新的怪物残骸。墨临渊刚清理完一波因雾活变强而游过来的小怪，收回长刀，站在一断裂的石旁暂歇。林越在不远理一只漏网的杂兵，余光扫了他一眼，确认他没事，便没多问。

        墨临渊独自坐在最外圈的岩石旁，半边子隐入古镇亥时的黑暗中。小黄已经在他的掌心里睡熟，随着微弱的呼，黄色的绒一下一下地起伏。

        小黄绝望了。它蹲在他的掌心里，仰看着他，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愤怒、不解和憋屈。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平时那么纵容它，唯独在它最需要下地的时候如此固执。但它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抗议了。它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