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的发从乌黑变得花白，从花白变得雪白，像是千万年的时光在一瞬间全涌回了他的上，将他从神使的躯壳中剥离出来，重新变回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会老会死的凡人。

        洛焰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当光芒终于散去的时候，楚萸躺在殷怀序的臂弯里，赤着子，蜷缩着，像一个新生的婴儿。

        洛焰呈盯着他的脸，瞳孔猛地一缩：“你的发……”

        殷怀序收回手，退后了一步。

        她的肤白皙而光洁，没有任何伤痕――没有张婶家那个夜晚留下的血污，没有魔气附时在她上刻下的烙印，没有任何不好的痕迹。

        霄霁岸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她上。他的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她的肤是温热的，真实的，活着的温热。

        殷怀序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问。他将那枚光点拢在掌心，闭上眼，口中念出一段古老的、晦涩的咒文。

        他的指尖止不住地轻颤，并非因寒凉侵袭，也非力透支，而是源自骨髓深的战栗，如汹涌的暗般冲破理智的堤坝，本不受控制。周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神，那件曾不染尘埃的月白长袍，此刻竟像蒙上了岁月积尘的旧衣，沉甸甸地压在上，再无半分飘逸之态。

        殷怀序低看了看自己垂落在肩的白发，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她的眼睛闭着，睫微微垂着，呼均匀而平稳，像是一个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终于沉沉睡去的人。

        “干扰天命，自然要付出代价。”他说，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的小事，“我用那枚内丹滋养她的魂魄，这本不是天命所允。楚萸应该在业火中死去，带着心魔一起化为虚无，这才是天安排好的结局。我逆转了这个结局，所以天收回了我的神使之位，收回了我的不朽之。”

        楚萸活了过来。

        “救她。”霄霁岸说，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

        光点在那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芽穿透了土壤，迎着阳光拼命地向上生长。

        霄霁岸低下，看着自己空的掌心。不记得也好。不记得那些痛苦，不记得那些背叛，不记得那些在她手上断送的生命――张婶，老李，子，还有子家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她不记得这些，就不用再被愧疚压垮，不用再那些被血浸透的噩梦，不用再在深夜里突然醒来，浑冷汗，尖叫着喊“不是我，不是我”。

        他的掌心亮了起来。那光从他的掌心涌出，裹住了那枚光点，像一条温的河包裹住一粒小小的种子，缓缓地、无声地将它浸、滋养、发。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些细密的、属于凡人的纹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青微微凸起，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不为人知的痛苦。

”

        光点在殷怀序掌心缓缓转，自混沌光晕中渐次显形――先勾勒出朦胧轮廓，再凝出纤细骨骼，血肉随之晕染开来，最后覆上细腻肌肤与柔发丝。它似一朵苞待放的花，花层层舒展，每一片都浸着新生的，裹挟着春日独有的鲜活气息。

        那声音不大，却像从亘古幽寂的渊底漫溢而来，浸着千万载光阴的厚重，每个字都像坠着岁月的沉疴，沉沉落进空气里，震得屋梁上的积尘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