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环着裴颜腰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

        季殊在裴颜怀里，失去了意识。

        裴颜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季殊，浑止不住地颤抖。双臂越收越紧，仿佛只要松开一点，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几秒钟后，残存的理智压过了情感的洪。

        她立刻将季殊轻轻放平在地上，手指探向季殊的颈侧――脉搏快得吓人，但还在动。她又俯侧耳去听鼻息――微弱、断续，但仍有气。

        “呼……脉搏……还有……”她喃喃着，猛地起扑向墙边的内通讯，按下紧急呼叫钮。

        “刑讯室！季殊，电击，昏迷！需要急救！立刻！”

        医疗组在两分钟内赶到。凌医生冲在最前面，看到地上的季殊和她的状态，脸色骤变。她迅速跪下检查瞳孔、呼和心率。

        “心动过速，呼微弱，血氧下降。准备转运，建立静脉通，给氧！”凌医生语速极快地对助手吩咐，同时和另一名医护人员小心地将季殊挪上担架车。在进行基本的生命支持置后，医疗组推着担架车快步离开了刑讯室，直奔急救病房。

        裴颜跟在后面，但在病房门口被拦下。“裴总，请在外面等候。”凌医生也不回地说，门在她面前关上。

        于是，她只能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爬行。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凌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神情稍缓。

        “裴总，”凌医生摘下口罩，“季小姐的生命征暂时稳定了。严重的过度换气后呼抑制，以及显著的心动过速，但没有发现心室颤动或停搏的迹象。目前昏迷主要是极度过载、缺氧和应激休克导致的，我们已经用药稳定心律并支持呼，需要密切监护。”

        裴颜僵地点了点，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一点。

        凌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裴总，季小姐的状况已经很差了。如果再有一次类似的……”

        “不会了。”

        裴颜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凌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回了病房。

        裴颜脚步虚浮地走到监控室，坐在屏幕前，调出了病房的画面。

        季殊躺在病床上，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口微微起伏，呼看起来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裴颜就这样看着，一动不动。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那些被紧急救治过程暂时压下的思绪，此刻轰然回。

        “别怕，我会一直在。”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从她心脏最深的裂里，迅速生发芽。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自己过的所有事，脑终于恢复了清明。原来，她并不能掌控一切，也并非没有弱点，而是将自己所有不敢面对的恐惧、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所有摆脱不了的创伤，全转化成了对季殊的折磨。

        她明明知，自己爱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躯壳，而是那个会思考、有着顽强生命力的季殊，是那个会在画纸上认真描摹她侧脸的季殊，是那个会在墓园里从背后抱住她、轻声说“以后您再来这儿，都带上我吧”的季殊。

        可她却不敢直面自己的脆弱，不愿承认自己的失控，只一味地沉溺其中，用一个接一个的极端想法，覆盖自己应有的理智，差点亲手杀死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她病了。

        她真的病了。

        她一直回避、否认、用药物强行压制，但这种法完全是错的。那些未被正视、未被及时解决的问题，在长久的压抑中扭曲、变异，最终变成了这吞噬她和季殊的巨兽。

        而季殊，那个被她伤害得最深的人，却是第一个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该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