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躬一揖，后退数步，转推门离去。门扇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良久，他低沉开口：

        江牧轻笑，眼底带着商人议价时独有的从容笃定：“殿下当真以为，太子这位置坐得安稳？”

        江牧垂首行礼：“草民不敢欺瞒殿下。”

        英浮默然，指尖轻叩桌沿，一下，又一下。

        窗外，烟花冲天而起，刹那照亮半边夜空。

        江牧端起茶盏，徐徐饮尽。茶水早已凉透，他却面色如常：“草民本是商人，行事向来求利。草民为殿下谋得天下，殿下护江家三代荣华，这笔买卖，殿下稳赚不亏。”

        江牧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英浮端起茶盏，淡淡开口：“太子乃陛下嫡长子，后有王后、外戚宗族，更有朝堂半数朝臣依附。他若坐不稳，天下还有谁能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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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浮起，行至窗前。窗外唯有沉沉夜色，远大婚的灯火朦胧隐约。

        英浮并未起，只微抬下颌，示意他落座。江牧在对面坐下，开口：“殿下，当年臣信中所言，殿下考量得如何了？”

        江牧推门而入，带起一阵晚风。他着内侍衣袍，垂首敛眉，仿若寻常不起眼的事太监。

        她靠在他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一声，又一声。

        “殿下说这话，自己可信？”江牧抬眸看他，目光近乎赤地审视，“太子那副子骨，早已被酒色掏空，常年服药；王后外戚权势日盛，陛下早已心生忌惮。殿下在青阳为质十载，理应比臣更清楚——功高震主者，自古鲜有善终。”

        他未再多言，只将她搂得更紧。

        “我多想将你藏在这小院中，护你一世安稳。”

抬眸望着他的下颌：“那我应当答应她吗？”

        ———

        江牧继续：“草民为殿下推演过，殿下要争的，从不是太子之位，而是这天下共主之位。”他声音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如今朝堂党争不休，王后一族独大。殿下手中握有青阳公主，更有在青阳积攒的人脉，还有草民在暗为你筹谋布局。殿下只需静待时机，等陛下龙驭归天，等太子登基，等王后宗族与朝臣斗得两败俱伤。届时殿下再出手，便可名正言顺，事半功倍。”

        英浮靠向椅背，目光自江牧脸上移开，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田氏代齐的典故，江老板可曾读过？”

        英浮低，对上她清亮依旧的眼眸，伸手抚平她眉间浅浅的纹路。

        英浮目光落向江牧，烛火在二人之间跃动，将彼此神色映得忽明忽暗。“江老板当年曾言，太子不堪大任，我可取而代之。如今太子依旧是储君，我也仍是臣子，看来江老板的预言，并未应验。”

        姜媪轻点，再度埋进他怀中。两人再无言语，相拥静卧，彼此缱绻。

        他放下茶盏，声音愈发低沉：“殿下多虑了。草民只是商人，向来只逐利，不问江山归属。殿下在位一日，江家便富贵一日；殿下若不在，江家自有其他生路。”

        “答应她。但不必为她任何事，只需让她以为，你已听命于她便好。”

        英浮凝了他许久，忽而轻笑：“江老板倒是坦诚。”

        殿内瞬时沉寂。江牧望着英浮，眼底掠过惊讶，继而转为深思，其间还藏着一丝忌惮。

        太子大婚当日，英上下张灯结彩，人们捧着酒果盘来来往往，无人留意江牧自侧门悄然步入撷芳院。

        英浮叩桌的指尖骤然停住，看向江牧的目光沉如深潭：“江老板为我谋划如此周全，倒想问问，你究竟图什么？”

        “方才所言，我皆记在心上。”他背而立，“我会细细考量，江老板回去静待消息便是。”

        姜媪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一握：“藏不住的，殿下。”

        英浮临窗而坐，案上搁着一壶清茶，两只空杯。

        英浮缓缓：“田氏在齐国历经八代经营，方取代姜氏执掌齐国。两百余年，田氏只一事——收买人心。灾年借粮予百姓，丰年却不索偿还，百姓感念田氏恩德，渐渐忘记齐国君主本姓姜。江老板助我谋天下，我保江家三代富贵，可三代之后呢？江家子孙，会不会也觉得，这天下该易主为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