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时澈的自述

        我叫柳时澈。

        这个名字不是我的选择，就像我的出生不是我的选择一样。

        母亲说，时澈，是时光清澈的意思。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风一chui就会碎。她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件值得她活下去的东西。

        而我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不知dao一个人把全bu的生命重量压在另一个人shen上，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父亲是SC集团的主人。

        在我的记忆里，他不是一个juti的人，而是一种声音。pi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领带被解开时丝绸摩ca的声音，翻动文件时纸张沙沙的声音。

        他出现在家里的时候，空气就会变，变得很薄很冷，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人chuan不过气的沉默。

        他对母亲说话的时候，声音永远都是平的。

        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干净得让人想吐。他不会喊她的名字，也不会看她，更不会在她说话的时候抬起tou。她站在他面前，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花，拼命地开着最后几朵，而他从tou到尾都没有抬起眼睛。

        “你回来了。”

        “嗯。”

        “吃过饭了吗？”

        “嗯。”

        “今天……今天我去医院了。”

        “嗯。”

        所有的对话都在这里结束。

        母亲站在那里，嘴chun微微张着，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的手垂在shenti两侧，手指绞着裙摆，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

        我那时候大概五六岁。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母亲正在死去。

        我开始恨他。

        父亲的冷漠像一把没有刀刃的刀，不会割出血，但会慢慢地碾碎骨tou。母亲在他面前一天一天地枯萎，像一朵被摘下来插在空花瓶里的花，没有水土，只有一天比一天更深的绝望。

        而他不看她。

        他从来不看她。

        母亲发疯的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

        她站在我的床边。

        我在装睡。我不知dao她为什么站在那里，不知dao她在等什么。

        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从窗hu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liu，从她的脚边一直liu淌到我的床上。

        她的呼xi很重，她的手也抖得很厉害，贴在我脖子上，缓缓收紧。

        我睁开眼睛。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表情。她的眼睛很大，大得不像真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我至今记得那种感觉。疼痛是很后来的事了，最初的感觉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我的大脑无法chu1理“母亲正在掐我”这个信息。

        可她的手指越来越紧。

        我开始chuan不上气。空气从我的肺里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月光的边缘变得mao茸茸的，像有一层薄雾蒙在眼前。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大得不像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的女人。

        然后我咬了她。

        我咬了她的虎口，用我那几颗还没换的ru牙。我用尽了全shen的力气，牙齿刺破pi肤的那一刻，我尝到了血的味dao。

        母亲尖叫了一声。

        她的手指松开了，她整个人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开始哭。

        我趴在床上咳嗽，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父亲很快赶到了这狼狈的现场，我想他此刻一定非常生气。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母亲的脸。

        她从指feng间抬起眼睛，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涌出更多的眼泪，她在祈求着什么。

        看看我，求你看看我。

        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