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彻底黑了，只有窗帘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细细的，白白的，落在地上，落在杨莲的被子边上。

        “嗯。”她说。

        杨莲看着地上多出来的那层褥子，愣了一下。褥子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上面有一皂的味，淡淡的，比她那个麦糠枕的味好闻多了。

        她又听见李存那边的动静，他翻了个，床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但她今晚有一层褥子了，的，带着皂味。

        “你睡地上？”李存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犹豫。

        “地上凉。”李存说，翻了一页书。

        她翻了个，面朝墙。墙上糊着报纸，报纸上的字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床沿上，弓着背，低着，额前的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煤油灯放在桌子上，火苗微微晃动着，在他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灯影里他睫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李存从床上坐起来，拉了一下灯绳。

        “灯。”杨莲小声说了一句。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的房梁。这个屋子比灶房那边暗多了，灯还没关。

        李存没应声。

        杨莲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那条白线。她听见隔房间传来李铁的呼噜声，一下一下的，闷雷似的。张桂萍好像还没睡，偶尔嘟囔一句什么，听不清。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旁边，又把煤油灯灭了。站起来，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褥子，走到杨莲跟前，弯腰铺在地上。他铺得很快，把褥子展开，四个角抻平，然后把杨莲那床薄被挪到褥子上面。

        杨莲抬起，他还在看书，没有看她。

        “铺两层，没那么。”他说完，转回到床上，躺下来，面朝墙，把被子拉到肩膀。

        没有鸡，没有栗子，什么都没有。

        杨莲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又安静了一会儿。

        杨莲把被子重新铺好，躺下来。褥子铺了两层，确实没那么了，但还是一样能感觉到底下的泥地，不平整，有几微微凸起，硌着腰。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不知他听见了没有。

        她看见他翻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是淡粉色的，手背上青浮起，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的血都看得清。

        杨莲攥着被角，在黑暗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她十一岁生日。

        杨莲把被子往上面拉了拉，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