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隔着防护服，碰到那个电极环。阿普斯，如果面前这个人是阿普斯的话，曾经用这双手给她上锁链。曾经分开她的，抽打她的脸，抓住她的发，探入她的口腔和阴。也曾经拥抱她，像父亲一样将她高高举起，她的脸颊，抚摸她的伤痕，玩闹般与她争抢一枝玫瑰花。

        法医照了。

        军官微微点，法医则皱起眉，面嫌恶。卢思瑢站起：“长官，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卢思瑢：“什么？”

        照片里，他脸朝下趴在地板上，血了一地。是她见过的那个空，红白相间的脑组织到外。另一张照片，他被人翻了过来，五官因为弹损伤已经变形，但还看得出原来的长相。

        两人点。

        她一边觉得好笑，大脑神经深涌起癫狂的笑意，一边感到胃里翻腾，冲着咙涌了上来。

        林月懿的手开始发抖。

        林月懿摇。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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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弹从下巴穿颅，下半张脸已经塌陷，东倒西歪，扭曲得面目全非。干涸的黑血从鼻孔、嘴蔓延到膛，凸起的两眼呈暗红色，眼周淤青。有一个，是子弹穿出来的地方，像一颗诡异的多角星，里面空一片黑，没有脑组织，外翻的颅骨倒还坚着，能看见白色的边缘。

        照片上是一尸，有远景，有近景。这个地方她认识，是阿普斯的办公室，几年前他带她去过一次，把她按在那张办公桌上，从后面进入她，录了像。

        酸腐味灌入林月懿的鼻腔。

        他死了。

        林月懿走过去，卢思瑢跟在她旁。法医打量二人，：“不要碰，站在黄线外面。如果觉得不舒服，转往外走，不要跑。清楚吗？”

        卢思瑢叹息一声：“那他就是死了。你刚才看见了，他的尸，他的死亡现场照片。他就在那里。”

        二人回到车上。林月懿晕，只能靠在他上，卢思瑢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顺她的发，感受她的颤抖。衣襟被她的泪水洇了，他什么也没说。

        林月懿不再说话。仍然赖在他怀里不松手，像一只贪恋饲主衣物的猫。卢思瑢把她的发别到耳后，声音轻柔：“你还需要‘主人’吗。”

        “可以再拉开一点吗？”林月懿问，“我想看看手。”

        脸特写。除开鲜红和扭曲，就是阿普斯没错。英俊而狠厉，端庄又虚伪。

        她抱着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穿军装的人嘴角一抿，起与她们握手：“警卫会送你们出去。感谢你们，卢少校，林小姐。”

        卢思瑢沉默片刻，：“你有什么证据吗。”

        低温保鲜得很好，和没有腐烂。血迹没有覆盖的地方，是灰白的肤，因失水而呈现出革样化。

        林月懿：“我不相信他死了。”

        白色裹尸袋上结满了细小的冰晶。

        幸好今天吃了东西，否则要把胃吐出来。当她狼狈不堪地收拾好自己，被警卫领到会议室，卢思瑢和法医都已经在那里了。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穿着军装，眼神凌厉。

        “好了，带她出去。”法医眼疾手快合上袋子。警卫领着两人往外走，直接去了卫生间。

        车程很远。她干了眼泪，安静下来，声音嘶哑：“我不相信。”

        “罪证人0371号，请上前。”法医说。

        “要。”林月懿闭上眼睛，抓紧他的衣服，不容置疑：“我要你。”

        “主人。”卢思瑢帮她补完这句话，“他曾经是。现在他死了。”

        “你好，林小姐，请坐。”穿军装的人说，“请你辨认这些照片和刚才的尸首是否是同一个人，是否是你们称为‘阿普斯’的人。”

        林月懿微微眯起眼睛。画面很震撼，但另一种情绪压过了恐惧，她不知那是什么。法医要求不能碰，否则她真想亲自上手，证明自己不是在梦。

        她的眼泪往下掉，不受控制。她极力想忍住，却还是忍不住，她飞快地翻完剩下的照片，把它们倒扣在桌面上，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她用力地掉。

        “不……”她喃喃，“他不会这么容易死。他是我的……”

        “请看。”她拉开了裹尸袋。

        “是他，长官。”她声音颤抖，“是阿普斯。”

        血肉已经萎缩，指骨还在原来的位置，似乎下一秒就要破指尖穿出来。那双皱巴巴的白手让她想起阿嬷从冰箱里收拾出来的生鸡爪，放了两个星期忘记吃，已经过期了。

        03.

        桌子上摆着一沓照片。

        她捂住了嘴。

        法医抱着双臂冷眼旁观。卢思瑢主动伸手与她相握，她极不情愿地握了一下，语调轻蔑：“佩服你的勇气，卢少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