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现在不需要你，你便留在梁庶卿这里吧。他醒后就说是我下令，让他在此养病，不必回公主府了。”

        皇元卿叹一口气，唤人从内室将染血的布帛取来。当那清逸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时，梁穹立即认出来了。

        此时皇元卿才察觉他不对劲，连声唤御医过来。梁穹弓着背压制胃痛，却也因此放大气内异物冲的不适，持续一早的干呕终于找到发口，随着他咙骤紧，闷咳演变为猛烈的呛，一口鲜血登时在地上。

        “――留仙！还我留仙！朕誓报此仇……誓报此仇！”

        2.

        3.

        为女不肖，未承先帝之明。愧父卿之托、严师之训，朽木庸材难雕。罪三也。

        御医说他乏力，似乎是连日未进水米之故，醒后要合医嘱进食服药，才能有所恢复。

        为臣无能，知春台无功，抚西府未成。灾厄失解，反速外祸。罪二也。

        皇元卿点着，泪水正无声下，他知必须撑到魏凰邻结束脆弱，才能把属于自己的哀伤释放。当下唯有紧抱爱侣，像两棵相互支撑的树木，给她力量也给自己力量，目光在朦胧中落在桌前那封血书之上。

        为主无才，识人不察，错信兴佞。致国家动，黎生蒙难。罪一也。

        为妹无知，莽撞任。屡纵一己私，常夺家国公心，劳姊忧虑挂怀。罪四也。

        “穹儿，人并非要亲眼所见才能相信，哪怕有万分之一可能不是留仙，我都不会对你说这番话――谁不希望这是误认，谁不希望她还能生还啊？”

        ――

        当圣上结束崩溃重振旗鼓后，皇元卿便去查看梁穹状况。他已陷入昏迷，面色苍白着，好歹没再呕血。

        恭禀圣听，臣妹有罪五宗：

        额因持续紧张隐隐钝痛，后又突然传来一声惨厉的高呼，那病灶随之一，差点没让皇元卿痛晕过去。

…并非我拦着不让看，而是尸需要合缺损，才能入殓，现今已转交御医署了。”

        皇元卿扶着他的胳膊，只觉手之尽在颤抖，连声安：“我知你与她感情深厚，只怕亲眼见到才会死心，方才圣上也像你这般，可一国之君尚且支撑不了，何况是你？

        皇元卿收起手札，梁穹却一把将他扯住，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咬着牙说不出来。

        为帅不力，率军失策。忠士舍命，尽遭覆灭；庸主贪生，弃城逋逃。罪五也。

        原来是圣上在内室转醒。皇元卿下意识向后迈步，正踏在那滩骇人的鲜血上。旁是不省人事的梁穹，远是悲鸣痛呼的圣上，他有一瞬间的茫然，接着立即好手上的血，返回内室寻找凰邻。

        ――

        “阿怿，朕誓报此仇！让他们……血债血偿！”

        “手书……手书在哪？给我看看。”

        荆国之难，皆自臣妹五罪而来，思之惶惶，万死难赎。今唯奋殉国，血祭北土，略可相覆。临表顿首，愿大荆昌盛，黎庶相安，姊姊珍重。

        他说时又不免落泪，暗示梁穹尸的残破程度可能远超他接受的极限，可梁穹听不懂似的，立即就要动前往御医署，可还未迈步就双目一昏，踉跄撞在桌边。

        众人将他扶倒，由御医施针止血，皇元卿手中还握着那卷手札，见梁穹口鼻涌出血沫，不禁又惊又心痛。还好看了手札，梁穹便可相信魏留仙已死，总不至于受亲眼目睹尸的折磨。

        “你还要看？”

        皇元卿和几位侍被这场面吓了一，手忙脚乱将他扶着顺气，铁锈味随即将室内笼罩，骇人的嘶声从他咙中接连蹦出，像在众人的神经上反复抓挠，御医匆匆赶来，见状：“梁庶卿这是急火攻心，快让他躺下！”

        笔笔划划是她的口吻，黑黑红红是凝固的血，他想一字一句看下去，却看得晕目眩，文字像是认得，又怎么看都不解其意，他坚持往下读，忽然又因忘记上一个字退回重看，努力数次，连两行字都没看完。

        皇元卿本意是让梁穹不至景生情，留下嘱咐后就匆匆离去。可不过是御医命人抓药的功夫，皇元卿又带了数名侍回来。

        自他认识魏凰邻起，就从未见她像今日这般绝望，皇元卿用力抱着她，好像将她破碎的坚毅也用双臂牢牢凝合。那些恨语混在呜咽中，也激在皇元卿的腔。

        见了凰邻无须多说什么，唯有张开双臂将她抱着，帝王之怒尚未激起百万伏尸千里血，目前唯有绝的哀恸。

        皇元卿蹲下，将手札重新在他面前展开，梁穹这才不死死抓着他了，可是弯下的腰始终直不起来。胃内绞痛阵阵剧烈，仿佛有什么正冲捣牙关，他垂闷咳一声，随气飞溅而出的是点点红梅，落在素色衣袖上，逐渐晕染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