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在这一刻，嘉芙的眼前，浮现了出了慈儿牙牙学语，用稚之声，开口唤出自己第一声“娘亲”之时的一幕，心底里，忽然模模糊糊地生出了一丝犹如就要失去了什么似的恐惧。

大船驶近金龙岛的那日，天近黄昏，夕阳下的海面金光泛鳞，嘉芙站在船之上，借着目镜，眺望着前方那块变的清晰可辨的黑色陆地，视线里，渐渐地出现了一艘大船的轮廓，靠的再近些，终于看清楚了，就在海边一块平坦的沙滩之上，矗立着一艘崭新的福船，通黑漆，尖尾宽，两端高昂上翘，船长约九丈，前后各有一小风帆，中间一主帆，远远望去，桅杆高耸，宛如云，一个影，正踩立于那主桅的端之上。

你二人今夜又回来，实是双喜临门，都快进屋去吧！”

嘉芙心微微加快，转看向旁的裴右安。他的双眸一眨不眨，正凝视着风帆上那忙忙碌碌的模糊影。

甲板之上，盘膝坐了一个老船工模样的老人，正在那里抽着水烟休息，他看到了来自海面的那艘朝廷官船，起，走到风帆之下，咚咚两声，敲了敲桅杆。

“睡吧。”

裴右安和嘉芙入内，重新叙了一番话，又去见了老太太，当夜，嘉芙伴在孟氏边，如她出嫁前那夜，母女同床抵膝，说不完的话，不完的情，哭哭笑笑，至下半夜，孟夫人才送女儿回屋。

……

他低低地哄她，声音格外的温柔。

大船一路无阻，靠到了岸边。风帆上那忙碌的影，嘉芙透过目镜已经看清，是个肤黧黑，姿矫健的青年。

裴右安还坐于灯下，手握一卷，目光却是凝然，书页亦许久没有翻动，听到门外传来脚步之声，放下手里的书，起开门，将嘉芙接入屋内。

明日一早，他们便要去往金龙岛了。当年的那位卓尔少年，因了心中一点不灭的明火，成了一只被折翼的青鸢，失了自由，困在金龙岛的那一方狭窄牢笼之间。

帆之上的那影，终于觉察到了来自后海面的异样。

他凝视着她的双眸，良久，慢慢地，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吻了吻她微微泛红的眼子。

大船越靠越近，进入警戒距离，船慢慢升起令旗，旗帜迎风招展，瞭望台上，按季轮换的守卫以目镜察看，向着隐在礁岛之后的炮台发送了放行的旗号。

夕阳的金色光芒，照在那影脚下的一片白色巨帆之上，犹如勾勒出了一幅金边的底画，而那看的还并不十分真切的影，便是画中游移的风景，偏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一臂抱桅，一臂够了出去，低似正专注于整理着桅的那一片缆索。

次日清早，晨光熹微，裴右安带着嘉芙来到水师营港，董承昴、李元贵早早已经等在那里。夫妇登上一艘大船，水手扬帆划桨，朝着外海而去。

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今再次相见，那少年将会变成如何模样？少年眼中那一抹曾令她一见难忘的的神采，又是否依旧？

他停下手中的事，慢慢地转，迎着略微刺目的金色夕阳，眯了眯眼，望着海面之上那艘越行越近的船影。

她知她枕畔的丈夫，此刻必定深知她恐惧源于何。

夫妇并而眠，嘉芙闭目了片刻，手臂慢慢将他腰抱紧，低低地：“大表哥，我有些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