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这是孟子说的，不是孔子说的。”

忽见绿萼掀了竹帘向我笑：“姑娘果然醒了。”说罢走进来扶我坐起。

绿萼笑：“这也很平常。姑娘说过，圣人言：‘以财聚人，以仁守位。’[93]出手阔绰赏赐多多的主子，自然招婢喜欢。如果这个人再以仁义立，那便是天下无敌了。”说罢低低笑，“姑娘就是天下无敌的。”我大笑。绿萼却认真，“子曰，‘仁者无敌’。姑娘是仁者，自是无敌。”

绿萼笑：“这还不容易么？婢在外面听见有水落在地上的声音，便知冰已经没了。姑娘是最怕热的，没有冰，还如何能睡得着？所以婢就进来看看，果然见到姑娘睁着眼睛呢。”

我笑：“恐怕最后一件才是最要紧的。”

绿萼一眉心：“

我更奇：“这暑热的天气，躲在屋子里背背戏词收拾面也就罢了，还要上台排演？”

巾捂在双眼上，沉沉的温，心也渐渐松弛下来。忽而我心念一动，疑云大起：“梨园的新戏也太多，怎么每场都要我去听？”

绿萼抿嘴一笑：“姑娘不知，刚才梨园的康总派人来请，说是又排了一出新戏，请姑娘这就过去瞧瞧。”

绿萼一怔，转笑：“自然是因为姑娘有学识又风雅，能帮着他们改戏词，还有……姑娘出手赏赐也大方。”

绿萼笑：“孟子也是‘子’，孔子也是‘子’，婢并没有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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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萼一把夺过我手中的帕子，抱怨：“姑娘又贪凉，回咳嗽疼的，方太医又该骂婢们了。”说罢了一块在温水中浸过的巾子给我，“理他呢，去梨园看一眼，只当散心了。”

我微微一笑：“果然大有长进。”绿萼十分欢喜，笑地斟了茶来。

绿萼一面笑嘻嘻地服侍我漱口，一面得意：“这是自然。人都说姑娘擅断，婢跟了姑娘这么些年，总该学到点才是。”

绿萼命人拿了一罐刚刚摊凉的梅子汤进来，放在冰水中湃着，笑：“姑娘换了衣裳下来，这梅子汤就凉了，正好带在路上喝。”

我叹：“若兰才去，定乾的事情千万绪，这会儿我哪有心思去看戏？”

我抚一抚颈后被汗濡的碎发：“你怎么知我醒了？”

快淡了，像被大地一口吞下。我素不耐热，没有冰，我很快便燥热起来。

我不觉失笑。其实我一直没有睡着，并不是因为室内没了冰才醒的，然而绿萼的推断也实在是无懈可击。我赞：“你越发能干了。”

我正用帕子蘸了冰水点着额角，奇：“要喝冰镇梅子汤，定乾没有么？为什么要巴巴的自己带？”

绿萼一怔，恍然：“那婢这就去回绝他。”说罢就去掀帘子唤丫。

我轻轻在她眉心戳了一记：“狡辩！”绿萼眉心的肌肤在我冰凉的指尖下攒簇成一团。我笑，“我要天下无敌什么，只望少些事心，平安度日罢了。”

其实，哪怕所见与所想完全一样，哪怕推理再缜密，都不可忘记，也许事情还有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