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信王殿下说他今日出游，路过仁和屯，就进来拜祭一番。不想姑娘也来了，当真是巧。”

我驻足：“在白云庵参了半日禅，回来还要和你打哑谜。你再不说，我也不去了。”

银杏：“姑娘且猜猜。”

高旸还了一礼，笑：“了君侯，便变得这般无情。明知故人就在故居盘桓，竟不肯现相见。”

我叹：“我和信王之间早已无话可说。你代我去见他，就说我多谢他对父亲和姑姑的心意，改日一定去王府拜见信王妃。我在车里等你，你快去快回。”说罢疾步而行。银杏无奈，只得去了。

高旸笑：“也是。那孤送一送君侯。”说罢亲自牵着上前几步，伸手请我先行。

银杏忙：“姑娘别生气，婢说就是了。是信王殿下。”

七年不闻，高旸的声音亦变得厚重而苍凉。我只得转行礼：“玉机拜见信王殿下。”

高旸早已过而立之年，西南的战事与瘴气，在他脸上留下金石一般朗坚冷的痕迹。一张脸清癯骨瘦，偏偏笑意柔和，带着数度穿越生死的淡然无畏。一白绿衣衫，整个人都灰蒙蒙的，像一竿偷生的枯竹。初见的一刹那，我的确有些认不出他了。七年间，我们都老了。

物，竟还能拿出来用。那旧屋里的人究竟是谁，莫非是哪家的夫人拦着我送礼？”

我疲惫已极，加之腹中空空，上也渐渐冷起来：“我要回府歇息了。”

夜风扑在脸上，连脑府深都是冷的。这样埋疾行，就好像我不堪的前半生，不能回，亦无前路可望。既已陌路，就该不闻不问，让我静静走完这条死路。

我只得低了与他并肩前行。我一路默然，不肯先开口说话。銮铃细细，蹄悠悠，就像那一夜在汴河边偶然相遇。年少时的情义，会随时间散去。待彼此容颜凋零，曾经以为是久别重逢，其实不过是陌路相识。相见争如不见。

“多谢殿下记挂，玉机一切都好。不知太妃是否无恙？启姐姐和安定县主都好么？”

我愕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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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殿下恕罪。天黑了，该早些回城才是。”

我冷哼一声，转过去：“带着这么名贵的物路过仁和屯。真是巧。”

走出百来步，忽听后响起一阵蹄声和銮铃声。有人骑追了上来，远远停住。他下了，朗声：“君侯留步。”

我笑：“恭喜殿下。”

银杏：“姑娘，便见一面又如何呢？”

“托君侯的福，一切都好。春儿旧年在西南又生一女，陛下赐号安宁。”我忽然想起，高旸早年在桂阳时，曾与一个叫作智妃的女子生下一子。后智妃病死，那孩子便养在启春膝下。屈指一算，那孩子也该有八九岁了。不知不觉间，他也是妻妾成群、儿女成双了。真好，总算没有像我一般，蹉跎半生。

银杏急了：“姑娘莫非不想见殿下么？”

眼见村口的车已隐隐可见，高旸这才：“孤与君侯，自旧年在汴河边一别，已有七年未曾相见。君侯一切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