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我从小就没见过她。”她抽回搁在陈淮上的右手，和他并肩平躺在床上，神色寻常，“听说她没念过书，本来住在镇上，不知怎么的认识了林胜，知我家里穷，她父母全都反对她和林胜往来，她干脆自己一个人跑去外省当纫工，听说那个时候工资一天只有一两元，她的大好青春都在外面的服装厂里度过，靠她自己省吃俭用下来的微薄酬劳帮林胜念完大学。林胜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在我们那边县政。府工作，村里很多人遇上麻烦事了都会去找他，因为他是他们唯一一个认识的公务员。林胜很快就不耐烦去招待他们了。我母亲――我觉得她大概从林胜工作后就察觉到林胜开始嫌弃她不识字，她原本以为有孩子了就会好一些吧。他刚在县里上班的那年她就生下我哥了，等到怀上我的时候，林胜等不及看到我的出生，他就主动离职来这边了。”

就顺口问了一句。如果她不愿意多说，他也不会勉强。

“她生下我不久，听说没坐月子几天后就失踪了。有人说她孤去省城找林胜去了，也有人说她到大城市里被人贩子拐走卖到外省的偏远山区去了。”林简像是陷入了从未有过的陌生回忆里。

看得出来，她平时应该是鲜少会去想她母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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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他忽然伸手将她揽了过来，从小就没有父母疼爱，又是在偏僻落后的山区，他甚至不愿意去想她的童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印象深刻的，我爷爷很早就病逝了，就一个人持家里，林胜最害怕的就是被人知他贫寒的出，一年到不回来。小时候家里穷到连吃饭都有困难，我有次被送到隔村一没有儿女的人家，我之前也没和我说实话，只是说带我去隔村那边看戏班子戏，在那人家吃了顿午饭，我一回就不见了。那时候也不知逃，就晓得哭，不单哭还去乱砸东西。哭得那人家手足无措，估计觉得我难养--我小时候脾气可暴躁了，”她说到这里忽然轻笑了一声，也没有觉得是多么苦难的过往，他却听得心口抽成一团，他不敢去想她那么小

因为她情愿相信她母亲只是不想看到林胜，连带着她和林疆都被她一起嫌弃，她也不愿意去相信她母亲也许早就遭遇不幸客死异乡了。

“那你母亲――后来呢――”陈淮的声音开始沉闷。

“不过其实我还好，我从有记忆起，林疆就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他会陪我玩，把好吃的东西留给我吃。其实没有你想象的悲惨。”她看出他的心思，开口安起来。然而她越是云淡风轻的安，他却是听得愈发心疼。

“我觉得我母亲是个能人，三十年前那时民智远没有开化到现在的地步，她目不识丁都有勇气漂到省外的厂里当纫工赚钱。我觉得她只是被林胜伤到了，躲得远远的，也不想看到我和林疆勾起那段不好的回忆，所以她就从来没回来看过我们。”她说时神色平静，没有丁点怨恨，“我觉得她不会被人贩子拐走的，即便运气差真的遇上这种概率，以她的勇气肯定也会找机会逃出，不会困在那里的。她只是不想勾起不好的回忆，我能理解。”最后一句话，她说得从容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