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刀，握在手里，贴在上。一次又一次，刺、砍、扎，放血、剖开、切断。

        后半夜靖川开始断断续续地呓语，看来是真的死不了了。她最初先叫了一声“娘亲”，又一声。

        夏依抱着她，那件外袍盖在两个人上。靖川张了张口，这一点轻微的动静弄醒了少女，她睁开眼，惊讶：“撑过来了啊。”

        良久，又开口。一回，声音怯怯：“女师……”却被口中下意识吐出的西域语言破了幻象，惊醒过来，汗透满背。

        夏依轻轻哼一声，在寒冷的夜里，听着竟也有几分温热。

时候也只是挣扎两下，低低地呢喃：“不要......”夏依当耳旁风。她的情况忽好忽坏，这时候醒了一下，恼怒地推开夏依，不肯躺在毯子上。最终还是被少女以一种强的力气抱在怀里，意识模模糊糊地抗拒，却已下意识汲取起她上的温度。夏依上有着西域的坤泽一贯的温，她的比她要强壮多了，也比靖淮要厚实很多，抱着是另一种丰盈而糙的感受。

        夏依的笑没有变，漫不经心地说：“忘了。”忘了那种难过，也忘了母亲的面容。她又问了一句，蝴蝶刀是谁送你的吧？靖川便明白了她说的“忘了”的义。

        早晨到来时，奇迹般好转，腹上的伤痕浅去。

        夏依便不再说话了。

        食物仍然是干肉与面饼，被水泡成到恶心的口感。夏依把这些一口一口喂进靖川嘴里。起初吃了便吐出来，等到半夜才肯张嘴咀嚼。失血过多，睁眼就晕目眩，温热的尖总是一下一下在夏依指腹。

        她问：“女师是谁？”

        靖川安静片刻，说：“你不认得她。”

        她自私、恶劣、虚伪、任。十恶不赦。

        她不是一个好学生。

        要说起靖淮的死，她一定会哭的。也许，她以后会在桑翎面前，在女师面前说。但靖川又觉得自己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们了——两年，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两年便取代了过往十三年的岁月，让她觉得自己像从生到死都在这里。

        她杀人了。

        只是为了活下去，作出的决定。

        蜷紧了，受伤的小兽般，见不得光。

        夏依对她而言，似一个不太合得来的姊姊。关系近后，她们话不投机就会扭打在一起，赢的总是夏依。

        上淌的血脉，初现端倪。靖川隐隐约约地，猜到了自己被送到这里的缘由。

        小小的，柔的。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角斗越来越多。她计算自己杀

        这些，她已不需要谁来教了。

        她也开始遗忘那个人了。

        靖川浸在一片忽冷忽热的混茫里，没看见夏依发觉她愿吃东西后的神色——并非松了口气，而是怜悯。

        别的问题也不会有答案。不过夏依并不在乎，只是耐心地抛出一个又一个话题。靖川被扰得烦了，不得不答一句。她此刻正在危急关，有人陪着说话，倒不犯困，也渐渐热了。到实在抬不开眼时，呼已经平稳下去。

        而夏依也不像她这样拘谨，那一夜后，她们有了交往，她便愈发地了解起这个少女来。出西域一个小落，母亲战死沙场，颠沛离后把自己卖到这里来。她的主动换来一点特权，因为若非疯了，哪怕与野兽同眠也比来角斗场好，至少前者不过一瞬，这里的厮杀却要持续永远。夏依说着这些的时候很随意，靖川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于是她了这个孩子的鼻尖，笑：“怎这么呆？”靖川问：“你不难过吗？”

        血渍与汗水混杂，与她上的香混在一起，不算好闻，靖川却记住了这样的味。毯子上属于母亲的气息其实早就散了，只不过她还是执拗地不想，也不敢靠近，仿佛如此便可留住最后一分回忆。桑翎在她脑海中都已经模糊，这里没有镜子，水很浑浊，无从看见自己与她相似的面容。只剩靖淮。靖淮的眉眼，仍还清晰，犹在昨日般，挥之不去。而她死时的模样也深深刻入了她的记忆，在每一次惊醒的梦的最后，姗姗闪过。

        又齿一笑：“不错。”靖川没有抬看她，只是埋在她口，心里抽丝剥茧地疼，嘴上仍很轻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能够进食便代表有一丝生机，而在这样一个地狱里，却不如痛痛快快死了。

        但靖川逐渐习惯了依靠她。若无她两次彻夜的照顾，自己是活不下来的。当年要有这样一个姊姊，大概不会排斥母亲们将爱分给另一个人。

        “阿宛？你怎在这……”

        一句一句：

        手上沾了血，她再也无法回，也无颜面对女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