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她说，不是疑问。

        “我想让滨田会长明白，他女儿的遭遇不是个例。”森川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我们早十年有真正的跨国协作机制，也许……”

        “也许什么？”尚衡隶打断她，“也许那女孩就不会受害？森川议员，您搞政治的时间比我长，应该知‘如果’是最没用的词。”

        电话那沉默了很久。久到尚衡隶以为信号断了。

        “你说得对。”森川终于开口，“但正因为‘如果’没用，我们才要确保‘下一次’有用。这就是你要写的报告的意义，不是为了过去，是为了下一个可能成为滨田央伶的女孩。”

        尚衡隶没接话。她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在玻璃上反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远的东京塔亮着橙红色的光，像一插在城市心脏上的温度计。

        “初稿我会按时交。”她说，“但别对我抱太大期望。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而我不是艺术家。”

        “我知。”森川说，“但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个不懂妥协的人，来提醒我们最初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通话结束。尚衡隶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三十四岁，眼角有细微的纹路，右眼尾一极淡的白色疤痕，像眼泪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她解开高领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出脖颈。

        那里有一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横痕，贴着颈动脉的位置。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项链留下的压痕，但她从不项链。

        她伸手碰了碰那痕，指尖冰凉。

        热水从花洒出，蒸汽迅速弥漫。她脱掉衣服，镜面模糊前最后映出的，是从右肩蔓延到侧腰的大片烧伤疤痕，肤皱褶如地形图，还有左下腹那个碗口大的、放状的疤痕。

        她站到水下，闭上眼睛。

        水很，得肤发红，得那些伤痕像要燃烧起来。但她需要这种近乎自的热，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还在感受，还在疼痛，还在记住。

        洗了二十分钟，她关掉水，用浴巾干。然后她穿上睡衣，长袖长，丝绸面料，保证不会特别摩肤，随后走出浴室。

        沙发上，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陈淮嘉。

        这次是短信：“数据库的清洗逻辑文档已更新。另，您上周要的2009年哥大博士论文电子版找到了，已发送。晚安。陈。”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收到。”

        只有两个字。没有称呼，没有感谢。但发送前，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明天上午十点，早稻田，帮我占个后排座位。”

        发送成功。对方几乎秒回：“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多余的回应。只是一个“好”。

        尚衡隶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空是深紫色的，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远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规律而遥远，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纽约，也是这样的夜晚。她在联合国大楼里加班，窗外是曼哈顿的灯火。那时她还会相信一些事情，相信制度，相信程序，相信正义可以通过合理的系统设计来实现。

        后来系统在她面前爆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爆炸。

        她摇摇，甩掉那些思绪。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亚洲跨国执法协作机制可行研究――初步框架》。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剪报、数据图表。在第十八页，她用红笔圈出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