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学长学妹的旧情结，真是幼稚。

        “另外，他两周一次的专业复健，一直在市一进行，我是他的主治医师，对他的情况最了解。如果聂先生因为任何无聊的私人原因，打算擅自给于斐更换医院或康复团队――”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

        说着，男人偏了偏，语气里的疑惑加深，却字字如针：“倒是不知，周先生、哦，抱歉，是周医生，您是从哪里，如此笃定地推断出我会有这些……嗯，‘卑鄙’的想法？”

        “我有责任，也有义务，确保我的患者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得到最妥当、最专业的照护。我不会容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出可能损害我患者心健康的事情。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手术刀般准地落在聂行远脸上，继续，语气里多了属于医生的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又沉又冷，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丝细微的震颤都清晰可辨。

        “周先生好大的派。”

        聂行远不恼反笑，甚至悠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不怕对方有情绪，相反，周戚宁越是显出这种带着专业垒的强，他越是能看清对方的弱点所在，过于恪守规则，且将“患者利益”置于绝对高位，这本就是可以利用的肋。

        聂行远声音压低了些，用带着一种探讨人般的诚恳语气继续：

        “那恐怕要让聂先生失望了。”

岁那年，被嫉妒他的年长学长们联手欺负，大冬天反锁在充满福尔林气味的标本室里一整夜，他都能面不改色，冷静地思考脱之法。如今三十五了，反倒因为对方几句夹枪带棒的挑衅，就有些压不住火气。今晚这局面，起初分明是这位聂先生先撩的火，他不过接招罢了，怎么反倒显得是他不依不饶？

        “是六岁。”聂行远面无表情地纠正，准地报出数字差，像在强调一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扯了扯嘴角，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语气疏离而坚决：“称呼就不必改了。我还是叫您周先生吧，我没有随便跟人攀亲沾故的习惯。”

        他在这里刻意加重了“无聊的私人原因”七个字，然后缓缓摇了摇，语气斩钉截铁：

        “这一点您倒是不必担心，”他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轻，发出清脆一响。他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的困惑，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我虽然偶尔有些……无聊的念，但还不至于下作到，要利用于斐这样一个纯粹的人，来达成什么目的。”

        “明筝不在的这四十五天，于斐的日常照看，我会全权负责。”他声音平稳，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确测量，“过去三年如何，现在，以及未来，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于斐的生活节奏、饮食起居、情绪安抚，我已经形成了一套他最能适应的模式。”

        他不得不承认，聂行远的话，准地刺中了他某个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在某个被蒋明筝的疏离和聂行远的出现搅得心烦意乱的瞬间，他确实动过不那么光彩的念。比如，以“更好地照顾”或“避免于斐适应新环境不安”为由，劝说蒋明筝让他把

        再抬眼时，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已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科室里那些年轻医生和实习生最怵的、没有多余情绪的平静面容。那是一种属于专业权威的冷静，也带着清晰的距离感。

        “卑鄙”二字，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末尾还跟着一个缩成一团、眼睛漉漉的白色小狗撒表情，他心口那郁结的闷气，忽然就被这笨拙的叮嘱和可爱表情戳散了些许。

        周戚宁心猛地一沉，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人常说自己指责别人的话，往往映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周医生如此疾言厉色，防范于未然……”他刻意停顿，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空白，然后才缓缓问，“难不成，是您自己……早有类似的‘打算’？”

        男人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是一个严肃谈判的姿态，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

        周戚宁向后靠了靠，陷进椅背，形成一个更松弛却也更不容置喙的姿态。他虽然答应了蒋明筝今晚尽量“委婉”，但瞥见手机屏幕上几分钟前她偷偷发来的那条微信――「如果实在扛不住了，就告诉他。你委婉点。」

        “且不说明筝那里是否同意。作为于斐的主治医生，我本人，也绝不会允许这种可能对患者康复进程造成不必要干扰、甚至伤害的行为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