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茵远远望着仍带着些许稚气的小女郎红着脸被众人扶上去，她与去岁的魏宁是有一些像的，年少有为，又是一回进京赶考，意气扬扬，一举成名，在这一科的学子们中间很有些名气。但又不一样，今年梁茵也去学子们中间听了听看了看，也见到了方矩，但没有一个人叫她感觉到趣味，没有一个人像魏宁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没有一个人能像那时候的魏宁一样走她全的注意，让她将所有的目光倾注在她一人上。魏宁是不一样的。她不知是哪里不一样。她也看过方矩站在学子们中间念诵诗文，诗文是极好的，才华横溢满座哗然，但那是天赐的才华，一听便知，她是天生的文人墨客。而魏宁的文章踏实朴素，远没有方矩写得妙。她中意魏宁什么呢，她也说不明白。

        魏宁觉得心闷得很，梁茵常与她说朝堂上的荒唐事，因而她一早便知朝中是缺人手的，即便是这样，也依然有人卡着他们这群新科进士不放，这又是什么理。难没有门路真的就永远出不了吗？这世真的对吗？

        琼林宴上评选探花使者是传统了，历来是选最年少或是最俊美的一名女娘和一名儿郎。这一年最年少俊美的女娘是考中了第三名的方矩，年方十八，陛下极喜欢她，大赞她的诗，给了极重的赏赐。一场琼林宴，方矩独占半场风光。有她在前，后的魏宁便毫不起眼了。

        耳边陛下在与她说话，陛下官面上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任谁来听都是盛世明君的模样，私底下与梁茵却总说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这会儿她悄声正与梁茵说她觉得哪一个最英俊。

        魏宁气得不行，骂她脑子生了病该找大夫看看。

        骂到了最后也只得无奈领受，听说往年有人等了三年都等不到派官呢，谁能熬得住。可这门路又上哪里寻呢，各人显各人的神通罢了。

        魏宁感到更颓唐了，并非有人刻意刁难那就说明已是旧制常规，轻易撼动不得。她倒也不是耿介刚直之士，思忖了片刻也只能劝说自己先姑且顺之，但她还是有些地方没有想明白，便问：“那吏为何不把我们这些没有门路的人遣去蛮荒之地？扣着不给派官又是为何呢？没有门路的人放着不就有了

        她的烦心事难得地摆在脸上，梁茵一眼便看懂了，她两手撑到书案上，前倾着子隔着书案与魏宁对视：“怎的不来问我？”

        梁茵哭笑不得，摇：“用不着我出手。”

        她其实很愿意看这样的魏宁，意气风发的，清雅贵气的，她就该那样明朗才对。满堂的青年才俊在她眼里都比不上魏宁分毫。

        魏宁愣了愣，问什么？怎么问？她忖了忖，问：“是你的？”梁茵是惯犯了，每遇上一桩麻烦事魏宁都不由地先想想是不是又是梁茵从中作梗。

        琼林宴过了，魏宁得了月余的归乡假，这一回梁茵是拦她不得了，进士及第这样的荣光不能归乡，那与锦衣夜行何异呢。归家时日将近，魏宁眼见着多了些喜色。梁茵却又觉得不畅快，拉着她行乐，翻过来又被羞恼的魏宁按着锤打，这下她总自在了。

        梁茵悄悄在心里叹气，若是没有自己的手脚，去岁的魏宁说不定也能有这样的风光，可惜了。不过也无妨，有她在，魏宁的通天路塌不了。

        “我会回来的，你不必如此。”两个人闹够了躺到一起，魏宁忽地开口。

        “嗯，你知就好。”梁茵应了一声。

魏宁对上了眼神，短短地接了一瞬。她们都知对方看见了自己，魏宁挑衅地挑了挑眉，而梁茵着笑，温又明快，眼神只是一扫而过，不痕迹地转开。

        那边被推选出来的两个年轻人已被众人起哄着披红挂彩送出了门，骑上开始了遍访城中名园的旅程。

        梁茵嗯嗯啊啊地应声，笑得欢畅，叫魏宁也没了脾气。

        今日的魏宁很是好看，那全新的袍服显得她神采奕奕，帽上簪的花也称她，明艳动人。

        也不是她一个，她在同年之中问了一圈，不是她一个人等不到结果。出高的早便有了着落，见着他们苦闷，便蓄地指点他们寻一寻门路。这回总算是知关卡在哪里了。到了这会儿还等不到结果的都不是什么权贵之家出，听了这话面色便不大好，谢了同年指点，私底下把吏骂了又骂。

        两句话仿佛一把刀剖开了面前的布帛，将两个人从中间分开，划出一难以复原的沟壑。

        省亲回来魏宁便往吏报名选官。按照惯例，除了名次靠前的几人能直入翰林院，剩下的人还得接着考试。各大衙门偏好的人才不同，开的考试也有不同。魏宁按着自己的喜好报了名考了试，左等右等等不到结果，以为是落选了，便又报了旁的科，却是一个上官策问都等不到。